14美元窃听器装进高管会议室

一块裹着卫生纸的窃听器

9月28日左右安装的一块小设备，在9月30日左右的一次安全排查中被发现时，外面还裹着卫生纸——它插在 OpenAI 旧金山某大楼一间高管会议室电视机背面的 USB 口上。司法部新闻稿称，这块设备的存储内容经过加密，安保人员无法读取其中数据。

对于这次排查的定性，不同媒体的措辞并不一致：央视财经称其为安全团队对会议室的"例行排查"，Bloomberg 线稿则用了"反监听排查"（countersurveillance sweep）的说法。两种说法实质一致，都是安全排查，但定性措辞分属不同媒体。

被发现的设备，后来被确认为 Seeed Studio 出品的 XIAO ESP32-S3 Sense 开发板——一台公开售卖的创客开发板，不是军用级窃听器。按 Seeed 官方规格表，这块板子只有21×17.8毫米，拇指大小，内置 ESP32-S3 双核处理器、数字麦克风、可拆卸的200万像素摄像头、microSD 卡槽，支持2.4GHz Wi-Fi 与蓝牙。Seeed 官网的零售价是13.99美元，彭博的口径为"约14美元"。

"精密"的定性来自 OpenAI。OpenAI 对 TechCrunch 表示，设备含"高级加密、音频监控能力，以及一套设计用于规避监控的数据传输机制"。但 TechCrunch 的安全编辑 Zack Whittaker 明确标注存疑：不清楚该设备在技术上与其他录音设备有多大区别。Gizmodo 则指出，板载摄像头仅200万像素，成像水平接近初代 iPhone，所谓"精密"更多体现在定制化层面——加密的 SD 卡、Wi-Fi 数据传输、隐蔽安装——而非硬件本身。

动手的人

安装设备的人，是35岁的沙特籍男子 Abdulrahman Alfozan。司法部新闻稿称，他自2025年7月起在 OpenAI 担任工程师，归属产品团队；OpenAI 发言人 Nate Evans 向 TechCrunch 确认了他的入职月份与团队归属。

公开履历显示，Alfozan 曾就读麻省理工学院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此前在 Meta 工作。关于他在其他公司任职的说法，观察者网引路透与 AFP 通稿的 LinkedIn 口径并不一致，且均未经司法部确认，本稿不予采用。据路透与观察者网的报道，他自2020年9月起是美国合法永久居民——这一点并未出现在司法部新闻稿中。

OpenAI 在官方声明中说，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他曾不当访问或外泄模型权重、源代码或客户数据。FBI 局长 Kash Patel 在司法部新闻稿中强调，本案被 FBI 视为最高级别的反情报优先事项之一。

它是怎么被装进去的

诉状指控，9月16日之前的约一个月里，Alfozan 使用 OpenAI 内部的生产力工具，多次查询公司建筑地址、会议室位置与容量、"leadership and exec"（领导层与高管）位置、会议日程以及外部合作伙伴会议的安排。据观察者网转述《华尔街日报》的报道，9月中旬他还多次向该智能体询问会议室信息，包括"能否列出今天在这个房间举行的会议"和"外部合作伙伴通常在哪里开会"。

另一个关键的诉状指控，涉及一个与他配偶关联的聊天机器人账号。该账号与 Alfozan 本人账号共享多个标识与属性。9月24日至30日，它提交了一系列提示，内容涉及制作、定制、安装、录音、测试、隐藏、远程访问一台设备，包括"制作连续录音机""定制 Wi-Fi 连接""改善录音与实时监听""加密 SD 卡"。9月27日至28日，该账号又查询了与"录音设备1"直接相关的信息，包括其定制 header 和唯一 MAC 地址——这意味着调查人员拿到了可关联到具体硬件的查询记录。

10月5日，Alfozan 进入该高管会议室，出现在电视机后方查看，被司法部新闻稿配发的图片记录下来。设备上的摄像头当时正对电视机背面，拍下了他本人——Gizmodo 称这是一张 "haunting selfie"，意为令人不安的自拍。同日，他在 OpenAI 大楼的另一个房间留下一个无人看管的包，安保人员打开后发现钱包、身份证件和另一台类似的定制设备，诉状将后者称为"录音设备2"。司法部新闻稿还提到，办公室闭路电视拍到他在设备被发现前多个日期出现在该会议室附近，而诉状称他无权进入该会议室或参与其中的会议。

10月9日（周五），Alfozan 被联邦探员逮捕，OpenAI 同日将他解雇。10月13日，司法部公开发布此案并宣布逮捕，Alfozan 在旧金山联邦法院首次出庭，OpenAI 官方账号 @OpenAINewsroom 当日在 X 上发布声明，路透首发报道，TechCrunch、BBC、The Verge、Gizmodo 等集中跟进。

官方叙事和实际罪名的距离

FBI 局长 Kash Patel 的措辞，把这起案件放进了"AI 竞赛即国家安全"的叙事框架。他在司法部新闻稿中称，Alfozan 涉嫌"在其雇主的高管会议室内藏匿隐蔽录音设备，以秘密获取该公司超级智能技术的敏感通信"，并强调保护美国的超级智能创新对维护经济实力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美国国家情报总监 Jay Clayton 的表态走得更远，他称这一事态凸显了赢得全球超级智能竞赛为何是国家安全要务，并提到了特朗普总统领导创建的"超级智能部队"（Super Intelligence Force）。

但诉状的罪名本身比这套叙事窄得多：使用或企图使用电子、机械或其他设备截取口头通信，违反 18 U.S.C. § 2511(1)(b)。司法部北加州分局新闻稿给出的法定最高刑罚，是5年监禁、25万美元罚款和3年监督释放。司法部全篇新闻稿未以间谍罪名起诉，也未指控他为任何外国政府工作，更未指控他传输或出售所获信息。"间谍战"的角度是官方叙事框架加媒体解读，不是罪名本身。

OpenAI 自身也在本案中扮演了取证者。它在回复 Gizmodo 的邮件中说，团队用自家 AI 模型分析了这台设备的数据——包括设备存储数据的取证镜像（forensic images）——从而锁定嫌疑人。但 OpenAI 没有公开用的是哪个模型、分析了哪些字段。正如司法部新闻稿确认的，设备存储内容本身加密不可读：模型分析的是取证镜像的元数据与结构层信息，而不是录音内容。具体技术路径官方未完全披露。

还没答案的部分

截至本文发稿时，Alfozan 本人或其律师没有公开回应。据路透报道，发往他的邮件没有得到回复，其律师身份也不明。司法部和 OpenAI 均未披露他的动机，也未披露他为谁工作——FBI 调查仍在进行中。

设备在会议室里放置了约2天（9月28日至30日）。这段时间里是否录到了实质内容、内容是否被取走，官方同样未披露——"录到了什么"可能长期没有答案。诉状仅提及与配偶关联的聊天机器人账号，没有披露配偶身份，也没有说明配偶是否被调查。

据 Gizmodo 对诉状的解读，嫌疑人疑似利用设备的 2.4GHz Wi-Fi 子系统，向某个未知的第二设备传输数据——即这块设备可能不只是本地存储，而是具备远程或实时传输能力。这个细节属于媒体解读，司法部新闻稿原文并未明确写出。